掼蛋与芯片
掼蛋作为一种新兴的扑克牌游戏,近几年风靡长三角,尤其金融圈、芯片圈乃至公务圈。在美国有人说德州扑克能教你的东西比整个华尔街还多,而国内的顺口溜则是:饭前不掼蛋,等于没吃饭;饭后不掼蛋,等于白吃饭。掼蛋打得好,说明有头脑。招商不掼蛋,别来谈芯片。作为掼蛋爱好者,我越来越觉得掼蛋和芯片有诸多相似之处,值得戏说。本文以掼蛋看芯片,聊表一乐。
牌技有高低,牌面最重要
有人开局就是几个炸弹、同花顺、大小王,有人上手只有一把零散的电话号码。纵你是神机妙算,牌面不够也无力回天。同样半导体产业里企业才是主体,企业就像掼蛋里的牌一样是最重要的,有什么样的牌决定什么样的打法。牌面代表着产业环节和企业实力,牌面不够,政策再强,想法再多还是徒劳。
牌好是王道,在绝对的好牌面前,再高明的牌技和战术也是枉然。饶你是几段高手,多年老炮儿,也架不住新手的手气壮。几个炸弹哐哐砸下来,瞬间就叫你人间清醒。对方在牌好的情况下也不需要什么战术和技巧,很快就扬长而去。
牌可以不好,但精神不能丢。企业可以实力弱,但斗志不能输。这局打完还有下一局,争不到上游,还可以争二游三游。假如免不了进贡,至少不要双进贡。身处逆境,如何把一手烂牌心平气和地打出最好结局才能显出高手的水平。我这样的伪高手只有在一手好牌时才打得虎虎生威,但真正的高手则能把一手烂牌打得岁月静好,至少不会输得太惨。
中国半导体一直处于逆境,暂时没有大小王,甚至也缺乏将牌,未来一段时间里也将长期处于逆境,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现实。这种情况下就要把摸到的K、Q和7、8、9等“中牌”“小牌”打好,牌弱不一定未来结局也差。我们要心平气和地面对现实,夯实技术,在能力范围内做大做强,未来必有翻盘希望。
相比王牌将牌,炸弹最重要
半导体每个环节我们可能没有制霸天下的王牌企业,在设备领域我们至多有J、Q,在设计领域可能有A和K,在封装领域可能有将牌,但每个领域我们都没有王牌。掼蛋有趣之处就是,对付大单牌,或者大的三带二等不同牌型,不一定非要同类型的大牌来压制,炸弹则是专治各种大牌。牌面上炸弹多少是取胜的关键,产业里则是要集中力量发展优势环节,在局部凑成“炸弹”,错位比较,换取话语权。有了炸弹,哪怕对家手里有大王,也吃不住一炸。
比如在封装领域就有希望凑出炸弹:目前封装领域大陆产值大概占1/3,在全球前十占有长电、通富和华天三家,竞争优势相对明显。并且封装环节对国际供应链依赖相对较少,更易在封装环节做大做强,形成局部优势。假如我们有4、5个全球领先的封装公司(长电、通富、华天这样的优秀企业再多几个),就可以凑成一个炸弹,有5、6个长电和通富这样的企业那就凑成一个大炸弹。
反制卡脖子并不是每个环节都要有补强,都要领先,这样很难做到。短板较多时补短板会有一种按了葫芦起了瓢的痛苦,反而可以考虑把长板做到更长,优先把自己优势领域做到极致和领先,形成错位优势,在别人我们卡脖子时,我们也能让它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凉意。
现在我们的封装占全球三分之一强,如果通过有针对性的、专业性的政策或者措施,以企业为主体,在封装领域把优势发挥到极致,做到全球占比超过一半或者三分之二,在全球半导体领域就有很大话语权。
再如制造领域,台积电是毫无疑问的大王,三星则是紧追其后的小王。虽然大陆代工业没有王牌甚至也没有2(将牌),但是有中芯国际和华虹这A、K量级的企业。倘若再多两个中芯华虹就可以凑成制造领域的炸弹。虽然单个企业的体量我们没有优势,但如果在某些领域比如成熟工艺形成规模优势,面对别人的王牌就有炸弹一样的威力。
当然无论哪个领域要想形成炸弹,都要看大企业的发挥。扶持产业做大做强,其实就是扶持大企业做大做强。在原来2-3个K的基础上,资源集中投放,想办法形成4个K、5个K。但如果在有K的情况下再去扶持小牌那就是本末倒置,让老K带几个3、4、5无法形成战斗力,最后的结局就是扶强的扶成扶墙,共同进步变成吃大户,最终大家都烂在泥里。
没有炸弹,尽量凑顺子
炸弹厉害,但炸弹难得。如果缺乏炸弹,那就尽量凑成顺子,尤其牌不好处于守势的时候,和别人错位竞争,反而有机会把弱牌打好。牌到终局,饶你有大王、小王,如果没有顺子和炸弹,顺子也可以扮猪吃老虎,以巧胜强。
如果在设计、制造、封装、设备材料、终端应用五个环节都有优秀的、同领域的企业,上下游紧密合作,这就可以形成同花顺。目前我们凑成同花顺的概率较小,但可以凑成一般顺子。即便我们成不了大顺子,也可以在某一个特定小节点凑成小顺子。例如功率半导体和化合物半导体等细分领域,综合来看我们对国外依赖较少,且上述五个环节大陆皆有优秀的公司。这些看起来大概只有7、8、9、10、J量级的企业,虽然单打没法硬钢大小王,但如果能够应对得当,让一堆电话号码串成顺子,大小王也高攀不起。
中国半导体是一局逆风牌。除了封测领域,其它环节我们暂时没有机会凑出具有统治力的炸弹,但是我们凑顺子有天然优势,市场大,需求丰富,企业众多,产业齐全,看上去一堆电话号码,反而有很多机会在特色领域上下游有效衔接,通过补链、强链形成或长或短产业链条,抱团成长。
Foundry逢人配,中枢作用大
如果手握一张逢人配红桃2,局面就豁然开朗,可炸可顺,大大增加选择余地。在半导体产业链中,代工企业堪比逢人配红桃2,是产业链补强的中枢。它既能为设计企业提供专属产能,助力设计变成事实上的IDM;又能给设备材料企业提供上产线验证,调试升级的机会,让设备和材料企业大大提速。用好Foundry这个逢人配,设计和设备材料的日子好过得多。
Foundry对于产业生态和产业链安全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。所以全球主要经济体都在追求自己的制造能力,所以扶持制造企业做大做强应该是半导体产业最划算的投资。
牌力不够,演技来凑?
牌技不够,演技来凑实则不成立。牌面不够虚张声势的表演,一开始可能迷惑对手,但演技不是牌技,最终反而容易沦为搞笑型选手,不仅底牌被老手识破,更糟糕的是假动作没有骗到对手,反而晃倒队友。虚张声势的招数用一次两次可以,但时间久了大家知根知底,都是老中医别来出偏方。还是要踏踏实实,要么修炼牌技,要么摸到好牌。
相对稳妥的做法就是中正平和,守正出奇。越是拿到好牌越要低调,越低调越能迷惑对手。实力越强责任越大,就越要能隐忍。不仅要避免自己被针对,还要隐蔽实力承担策应对家的重任。
国内半导体产业没有必要打肿脸充胖子,有些企业八字没有一撇,就开始送人头式的自我表扬,实在没有必要。即便某个方面取得一定进展,也没有必要大事张扬,要像打牌高手一样装作若无其事。
没有个人英雄,只有团体作战
掼蛋非常注重团队与配合。以打A为例,掼蛋最关键的是打A,九九八十一难,打A是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。不仅A必打,要想成功过A,除了自己争到上游(第一),同伴还不能落入下游(第四)。产业发展也一样,个人英雄成就不了产业链安全。要想通关,必须全产业链通关,至少不要有明显弱项。
结语
小小扑克牌,人生大舞台。掼蛋有很多值得芯片人借鉴之处,甚至某种程度造芯何尝不是一局掼蛋。虽然目前我们的牌面较弱,对手有王有炸,但以我们的底蕴和禀赋,通过扶大扶强,以链发展,用时间换空间,想办法凑出炸弹、顺子,在国际市场形成错位竞争、相互制衡。这样一来在别人卡住我们的脖子时,我们至少也有把小刀让它的脖子凉嗖嗖。哪怕一开始我们落后,但只要没有过A,就依然有好牌养成的机会。同时,摩尔定律放缓拉长了赛程,加大了打A的难度,变相弱化了王、将的威力,这时候谁敢说电话号码没有春天。
当然这是戏说,虽然掼蛋和芯片有很多相似之处,但更多的是不同。掼蛋输了大不了再来一局,但芯片不能每次输了就说重新来过。掼蛋可以归咎为运气不好,没摸到好牌,芯片产业不论牌好牌烂必须坚持打下去,而且必须打赢。在产业这场牌局里,我们必须踏踏实实提高战斗力,转变牌型,有的要成长为顺子,有的要凑成炸弹,有的要进化为同花顺,直到取得最终胜利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芯谋研究 (ID:icwise),作者:顾文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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